——高适《燕歌行》备课札记
一
上午十点，讲高适《燕歌行》。也好，没有球赛了，心静。
本学期已近尾声，南开的这本《大学语文》也翻完了。总的印象是一般般，有些片子选得尚可，解析也说得过去，“平行阅读”也动了些脑筋，但相当一部分内容花里胡哨，囫囵吞枣，既不易教，也不易学。
其主要毛病计有——
把关有偏。“虽有望远镜，无奈近视眼”（鲁迅），选家各各有自己的眼光，无可厚非，但是作为高教社的“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不可随便以己意为之，要考虑自己所选的篇目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对于学生的博雅与全面是否有用，对于本学科专业的辐射广度与深度。例如第一篇的《序二篇》，季羡林、陈省身大名鼎鼎，足以镇书，然而所序者何？乃
与把关有偏唇齿相依的是“本校主义”。为什么选《庄子显灵记》的序言？剧本作者乃南开教授。为什么选
更要命的一点是古代文注释不严谨、马虎潦草。由于扩招等原因，即便是大学生，古文的能力也不太好，注释是必须依赖的。因此，注释的质量至为重要。然而，选本还是我老师的老话：大家都明白的，你反复注；大家不明白的，你就是不说。
如老杜的《咏怀古迹·群山万壑赴荆门》，解释“画图省识春风面”的“省（xing）识”为“仔细地辨认”，殊不知在此恰恰是“略识”即“未仔细辨认”的意思（山大
——昨天，基础部主任告诉我下一届大学语文要换教材甚至自己编，我说有必要。
但是，教师是主导，教师自己的文化底蕴、备课态度、资料占有等等直接影响到授课质量，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问题。即便我们自己编一个“大学语文读本”，以老宋的眼光编（我在春节放假南下的卧铺上已经编了一个提纲），其他老师适用吗？不是自吹自擂，其中有些东西我已经烂熟于心，脱口而出，年轻老师再去学习，备课量进一步加大。
所以，真正讲好这门课是不容易的，三耳先生以忝列“博学鸿词科”有年，教学奖一大把，学生老师领导也颇过誉，尚且捉襟见肘、丝毫不敢懈怠，年轻教师就更不容易了。
二
有关高适的《燕歌行》。
老高在我商丘住了十几年，与李白等一起登鼓吹台，遗迹尚存，十分亲切。
背景：《中华文学通史》卷二页10“繁荣与衰落交错的开元天宝”、页63“高适、岑参与边塞诗”。
解析：林庚、
胡扯：——
1、王国维《人间词话》曰：“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高下。‘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非常正确。然而，我还是喜欢“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男人就是要有丈夫气，读诗也同样，辛稼轩、陆放翁就是让你回肠荡气，这没有办法。
2、战争之苦。春秋无义战，到唐代就有了？天宝间黑暗腐败日益加重；统治者骄横自满，荒淫无度；偏偏又好大喜功，搞拓边战争，消耗国力不说，倍加贻害黎民百姓。战士“死节从来岂顾勋”，殊不知“国”也从来不是抽象的，这样的你“军前半死生”，他“帐下犹歌舞”的当权者，谁值得为他送命？是故“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也。
是的，铁衣玉箸却为谁？流血流泪，有家不能回，为什么呢？为了谁呢？
《潜伏》里“刺杀李海峰的英雄”余泽成是如何唾弃国民党的？因为交代给他杀人的任务的上司一转脸进了日本人“娱乐场所”，左拥右抱——你真的去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3、讲意大利电影《血战阿拉曼》。大学生志愿者、新兵塞拉下了摩托，眺望非洲沙漠：“这儿多美呀！”
不久，目睹战友在炮火中变成了沙子，用光了自己的运气，他明白了：只有教科书中的死亡是美好的，真正的死亡却是同情、可憎和发臭。用沙子洗澡的老兵所希望的不是胜利，而是早日回家——哪怕作为打烂肠子的伤兵，哪怕被俘虏——只要能够告别战场。
谁还记得意大利第十军团？当一场充满羞辱的行军茫茫无际。
看着三位军人为脱离死亡而步入死亡的步履，我的“热泪有点盈眶”。咱能够难受过他们吗？
士兵们赤身露背，衣衫褴褛，吃沙喝尿，自己几乎就是沙砾，而墨索里尼为鼓舞“士气”，送来了在亚历山大阅兵时骑过的马，还有成箱的鞋油。
中尉抢了墨同学的马，他们饿极了，顾不得领袖的恩泽。是的，吃马肉犒赏兄弟们的时刻到了。无奈举枪杀马的同时，黑马眼中垂死的无奈让他放下了枪……
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将死的马匹和羔羊。
军团溃败，士兵要步行后撤200公里以外——途中，一个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意大利将军在沙漠里挖坑，埋葬跟了他15年的勤务兵。他不许别人帮助，不告诉部下自己入党的时间。他埋葬了勤务兵，举枪自杀。
最终，连队里活着离开战场回到家乡的竟只有塞拉一个人。
咱能够难受过他们吗？
片子是斯皮尔伯格操刀监制的，画面的张力胜过3个G的语言。
阿拉曼的天空非常美，大海更美。
当四个字典里早已没有了“洗澡”二字的军人忘记了军规，忘记了脚下就是雷区而扑向大海的时候，当背景音乐——深沉的男中音——像《追捕》里的“啦-呀-啦”一样骤然而起时，我终于流泪了。为死神刀尖下的浪漫，为大海宽阔的胸膛，为脚下沙漠的魔力。
在海边生活的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男同学们，要知道不少世界名片里是没有大美女的，例如同样反战的《西线无战事》——打住吧，再讲就到下一周了。
4、复杂情感。老高年近半百弄到侍御史，谋求进身，后来才“官职累进”，当然不会煽动“反战情绪”，所以才有了诗歌的结尾的“篇终显志”。但是他同样是忠于现实的诗人，“军前半死生”与帐下犹歌舞”的对比让他不高兴。给他捎来诗作大朋友写的“元戎”张守珪，当年“以战功拜辅国大将军”，后来也是“隐瞒败状而妄奏功，事泄，贬括州刺史”。老高也不高兴。可是又不能对将士说：去球，咱们逃跑算了——二战时期德国开小差的战士后来恢复名誉，恰恰是因为反战，无奈高适没有雅斯贝尔斯的觉悟。
5、影响。北宋名臣范仲淹，率师西北边陲, 平定西夏叛乱，写千古名句《渔家傲·秋思》——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头发胡子都白了，但是“燕然未勒归无计”，名字还没有刻在功德碑上，不能回去啊！情同此心，心同此理也。
当代边塞诗人周涛《生命里有一段当兵的岁月》——
穿过军装的人，就忘不了
生命里有一段当兵的岁月
在记忆里
这段岁月还真固执呢
固执而强烈
它和青春、勇敢、死亡、战场
和绿色的军衣、鲜红的热血
和萧萧马嘶、皓皓边关明月
还有急促紧迫的脚步声呵
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只需一根导火索——
一支熟悉的军歌
一缕大路上的烟尘
一弯下哨时的明月
就会奏响
贮藏在记忆中的交响乐
它似乎不曾留下烙印
却悄然地融进了血液
它会在你的两腿上
留下一种干练、果断的步伐
它会在你的瞳孔里
留下一丝难以捉摸的警觉
它会在你的一生中
永远留下一幅出击者的雕像
挺起枪剌般的脊骨
宁折不弯，是意志的钢铁
即使脱了军衣，人们也能看出
那个人，有过一段当兵的岁月
一切都会成为记忆，成为历史
但是对于一个人
却很难忘记他当兵的日夜315
那是他社会大学的第一课
报数是他的报到
号声是他的音乐
他大步走进年轻伙伴的行列
那是他对生活的一次初恋
穿上第一身军服的身躯
沸腾了献身的热血
呵，士兵——
揭开了多少伟大人生的第一页
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军，都会
忘不了入伍第一夜
乡情被道路拉长，眷恋被豪情替代
当了兵，眼前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闷罐车像有意安排的悬念
突然间，给你一个
天山、大漠、立着雄关的瀚海
让你试一试自己的膂力、气魄
试一试自己的意志、韧性、机智、胸怀
给你一个人生的沙场
目的就是：胜利
或者不再失败......
记住，记住我这陌生战友的赠言：
你，生命里有一段当兵的岁月
——这是我这老兵时常回味的诗歌。其间军旅的描写、边塞的浩瀚、建功立业的豪气与老高无差，而且没有了那些矛盾的心境了。
好了，不写了，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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