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是靠北洋军起家的,从天津小站练兵起,他便慢慢控制了军队,培植了雄厚的力量,以致于清政府都不敢动他,反而要重用他。中华民国成立后,袁因为手里有北洋军,才敢恣意妄为,排挤国民党,窃得中华民国总统职位。但没有永远不变的利益,北洋军力量的壮大,也让袁世凯感到担心,特别是他的两个心腹大将段祺瑞和冯国璋力量太强,让他放心不下。
袁世凯的北洋军中,有大名鼎鼎的“北洋三杰”,即段祺瑞,冯国璋和王士珍。袁当上大总统后,没有精力再管军事,全靠北洋系的大将掌管。这时,冯国璋外调南京,主持长江一带的军事;段祺瑞在中央统理全国军事;王士珍却退隐在外。
段祺瑞这时是陆军总长,不但对北洋军系独揽大权,对于全国军事也有统筹之权。北洋军的新生力量,多数是由段祺瑞培养和提拔,不过袁世凯对军事并不放松,所以便在总统府内设立军事处以控制全国军事。
因此,袁和段之间,多少有点小别扭。段祺瑞也有其个性。袁世凯称帝以前,北洋系的旧人早已恢复了跪拜礼,唯独段祺瑞不肯。冯国璋劝他说:“你别任性了,皇帝和终身总统有何区别?跪拜礼和脱帽鞠躬礼又何尝不是一样?”冯拉段一齐到袁世凯那儿去拜年,自己先跪下去,段见冯下跪,没有办法,只得依样画葫芦了。袁见了这两员大将跪在自己面前,倒有点不好意思,慌忙站起身来,哈着腰说:“不敢当,不敢当!”
冯国璋和段祺瑞坐了一会,再到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处,也行跪拜大礼。如此,心中已是十二万分委曲,怎知这位大少爷却端坐不动,受之泰然。段一肚子冤气,怒冲冲地跑出来,埋怨冯说:“你看,老头子倒还谦逊,大少爷却架子十足,哪里拿我们当人!我们做了上一辈子的狗,还要做下一辈子的狗?”冯亦连连摇头说:“莫说你发怒,我亦忍耐不住,今后我跟着你走,我们不能再当一辈子狗了!”冯、段的不满,后来有人传给克定,埋怨他不该摆架子激怒了北洋的两大将,怎知克定却淡淡地说:“这正是我的安排,这两个人都是老头子养大的,现在他们都有点尾大不掉,我若不折折他们的骄气,将来他们更不得了,难免不爬到我的头上呢!”
事情虽小,却使北洋系的将领对袁世凯离心。不过,最致命的是,他们逐渐感觉到袁世凯不肯向他们说真话,又想解除他们的兵柄,他们觉得:“鸟还未尽而弓已藏,狡兔未死而走狗将烹!”
由于袁世凯对段祺瑞深感不满,便想削他的权,这时,他想到了王士珍。1914年春天,袁世凯授王士珍为陆军上将,并且派其为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坐办。 统率办事处的成立,是袁把全国兵权从陆军部抓回自己手里的一项具体措施。自从统率办事处成立以来,总统府的军事处也就取消了,段祺瑞退为办事员之一,而陆军部的重要职权都移转到办事处,陆军部就成为一个名存实亡的机关了。作为陆军部长的段祺瑞自然也无实权了。
1915年,对日卖国的二十一条签署后,袁克定公开向人表示:所以要向日屈服,只是因为中国不能抗日;为何不能抗日?因为陆军不能作战,陆军部务无人负责,因此不能孤注一掷,冒险去抗日。在这种情况下,段祺瑞不得不辞职,于是陆军总长一职便落在王士珍身上。
至此,袁世凯和段祺瑞已经彻底分裂了。
北洋军人都认为,袁、段分家的导火线是袁克定编练“模范团”触发的。因为猜疑北洋军,袁氏父子便想编练一支心腹部队。再加上段祺瑞的地位超过了冯国璋,冯心中自然很不高兴。因此袁克定主张把兵权拿在自己手中,同时另创一支生力军,冯国璋便从旁极力推动。
其实,袁世凯对冯国璋又何尝真正信任过?正当袁要做皇帝的谣言满天飞时,冯国璋到北京谒见袁世凯,想从他嘴里探到点真实信息。有一次午餐谈话中,冯国璋提到外间传说大总统要做皇帝的谣言,袁世凯很严肃对说:“你我是自己人,难道你不明了我的心事?我的心事已经对你说过,今天总统的权力和责任,跟皇帝有什么两样?一个人想当皇帝,无非为了子孙,因为总统不能世袭,而皇帝却可传子传孙。拿我来说,老大(袁克定是瘸子——作者注)有残疾,老二是以名士自居,三儿子不达时务,其余都很幼小,岂能付以国事?历史上帝王之家的下场总没好结果,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冯抓住这机会插了一句话:“总统说的肺腑之言,可是到了天与人归,黄袍加身时,就推不掉了。”袁好像很生气地说:“不,我决不会干这种傻事。我有一个儿子在伦敦读书,我已叫他在那儿置了点产业,如果再有人迫我,我就出国到伦敦,再不问国事了。”冯听了袁这番表示,当然相信了。袁世凯称帝后,冯国璋才知道袁已不把他当自己人。
袁世凯帝业未成,就让北洋军离心离德,则其失败的结局可以预见。
(相关史料参见的丁中江的《北洋军阀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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