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朋友发来“雷人成语歪解”若干——如“知书达理”被解释为“仅仅知道书本知识是远远不行的,还得学会送礼!”;“知足常乐”成了“知道有人要请洗脚就经常快乐着!”——看了不无启发。于是想从传播学的角度说几句话。
进入新时期,我汉语成语经历了三个“历史阶段”。
首先是“正本清源”,其次是“谐音泛滥”;现在是“戏仿解构”。
我们从小都是使用北大55级编的、商务印书馆出的收词3559条的《现代汉语小词典》,虽然那是“大跃进”时期的急就章,但是北大55级什么概念?一代天骄的集散地,我们读书的时候统计过,前几批博导中,有影响、有学问、有名望谢冕、孙玉石、费振刚等几乎全是北大55。所以,那本小册子在普及成语的意义上功不可没。
可惜文革十年间,作为古代文化精华的成语被四人帮的“语言垄断”即“四六句”破环殆尽,我们几乎不会用成语了,一张嘴全是“形式大好,不是中好,不是小好”、“活学活用、改造灵魂;站稳立场、憎爱分明;武装头脑、破旧立新;斗垮斗臭、决不留情”……弄得徐迟写《哥德巴赫猜想》只好先用英语写,自己再翻译过来,这才有“只见一个一个的场景,闪来闪去,风驰电掣,惊天动地。一台一台的戏剧,排演出来,喜怒哀乐,淋漓尽致;悲欢离合,动人心肺。一个一个的人物,登上场了。有的折戟沉沙,死有余辜;四大家族,红楼一梦;有的昙花一现,萎谢得好快呵……”的精彩描述。
进入新时期,不同版本的成语词典不断出现,起到了很好的普及作用。直到2004年获得全国优秀图书奖的、收词12000多条的《中华成语大辞典》(吉林文史出版社)的出现,“正本清源”工作可以说成效卓著。
后来商品经济一热非小,广告成了媒体传播的宠儿。于是,聪明的和懒惰的文案制作者很快打起了成语的主意,于是一时间“假成语”不胫自走,迅速家喻户晓,但未必“人人皆知”,因为有些精彩绝伦、恰到好处,有些也的确附会牵强,不知所云。
笔者曾经在论著里列表——
原成语 “假”成语 所卖产品
刻不容缓 “咳”不容缓 止咳药品
蔚然成风 蔚然晨风 晨风电器
天长地久 天尝地酒 白酒
脍炙人口 快治人口 口疮药
爱不释手 爱不湿手 洗衣机
其乐无穷 棋乐无穷 中国象棋
其乐无穷 骑乐无穷 摩托车
包罗万象 报罗万象 报纸
步步为营 步步为赢 药品
口蜜腹剑 口蜜腹健 口服液
一代天骄 一戴添娇 手表
一鸣惊人 一明惊人 明目器
百依百顺 百衣百顺 电熨斗
百依百顺 百衣百顺 西服
百闻不如一见 百见不如一闻 音响
上述广告“假”成语,有的(如“步步为赢”、“ 天尝地酒”等)不甚恰切,装腔作势。但大部分另辟蹊径,值得玩味。而且,此等创意港台和海外也多有佳作,如某酱菜广告曰“‘酱’出名门”;某鞋店的“岂有此履”;台湾海龙洗衣机厂的“‘闲’妻良母”;美国卖眼药水的“把眼珠转动数次,可使药水布满全球”等等均属此类。
不久,“打假”之风吹遍大江南北。大报小报或指斥广告糟践成语,或组织学生“成语打假”,同声讨伐说广告破坏了语言规范。笔者比较欣赏的是剧作家
……我继续寻找能够根治痔疮的良药,以解后顾之忧。
一日,在报上看到一则痔疮新药的广告,广告用语四个大字:“痔者必得”,非常醒目。这则广告用语和卖鸡的“鸡不可失”、卖衣服的“百衣百顺”、卖热水器的“随身所浴”等广告用语一样,都是用了同音替代的手法。对此,教育界人士颇为反感,担心容易诱发学生产生别字,误人子弟;更有甚者,认为这是对祖国文字的践踏,极为愤怒,大声疾呼要整治这类广告。也有人士认为不必大惊小怪,他们声称这是一种特殊的修辞手段,文艺作品和外国广告为使语言风趣和广告易记,也经常使用。还有人士认为广告不会误导学生出现别字,相反倒是这类广告提供了一个有趣、易记的方式让学生更能识别同音字的不同含义。如果一定要说会诱发别字的话,
有位朋友问我对此有何高见,我诚惶诚恐,嗫嚅冒汗,心律即刻失常。只因这个年代,不好表态。昨天报上说生命在于运动,今日又说生命在于静止,昨天说长跑有益健康,今日又说长跑于健康有害。况且言为心声,我心律失常,言语也必定失常,于是决定沉默不语。
无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我去这家“痔者必得”的痔药厂购买新药。只见厂内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痔同道合、踌躇满痔者,煞是壮观。厂长出来接待,并痔辞:“同痔们,你们好!我代表‘痔者必得’全体职工欢迎大家。痔疮是常见病,多发病。不但老年人老骥伏枥,痔在千里,青壮年也壮痔凌云;就是小孩也有痔疮,有痔不在年高嘛!如今是十男九痔,十女九痔,无所不痔,无微不痔,不久就要全民所有痔!所以我厂全体同痔,斗痔昂然,专心致痔,终于有痔者事竟成,研痔成功了‘痔者必得’特效药,欢迎诸位试用!”
于是我和同痔们都争相购买“痔者必得”,并立即服用。梦醒后,我发现我的痔疮并未见好,肛门部位仍是淋漓尽痔!
窃以为
第三阶段显然不无《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总结性,因此几乎全与现代社会的弊端联系在一起。例如这《雷人成语歪解》里的——
杯水车薪:每天坐在办公室喝一杯水,年底都会有一车的薪水!
走马观花:开着宝马车去喝花酒!
夫唱妇随:丈夫进歌厅唱歌,妻子跟踪尾随。
无地自容:没有了土地,我们到哪生活!
语重心长:别人说了一句重话,要怀恨很长时间!
这就是典型的“戏仿解构”——他的出现也正是“历史的必然”,可以说是民众“宣泄”的“反传统”方式或者网民反腐的另一种手段。于是,昨夜到今晨,我在上班下班的途中继续胡思乱想,进行了一些“校注”——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信,名词,短信。人如果连个短信都不发,真是不知道还能够干啥。
人莫予毒:予,动词,给予。婴幼儿父母买奶粉时的典型心态。
一诺千金:主要官员说个“同意调入”或“可以提拔”没有十万八万绝对不行。
一见如故:故,动词,去世。到衙门办事一见办事员的脸如同遇见了丧事亲属。
有机可乘:机,名词,飞机。此乃公款外出学习考察的起码前提。
见异思迁:迁,使动用法,“让……迁移”。看见漂亮异性就想送套豪宅(包养起来)。
处之泰然:之,动词,去。泰,名词,泰山。厅长批:处级干部先到泰山修养吧!
等而下之:等,动词,等待。等到领导停牌了,“下”一张把他打赢(行贿)。
千金一刻:刻,动词,治印。私刻公章,倒卖假证,牟取暴利。
穷极无聊:无,副词,没有。穷得厉害,上网聊天都没有钱了。
希望广大网友继续“接龙”,年内出版了专著,三耳先生请大家喝茶。

评论表单加载中...